1949.《北堂圖書館目錄》(Catalogue of the Pei-T’ang Libr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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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圖書館目錄》Catalogue of the Pei-T'ang Library

作者:時任北堂圖書館館長惠澤霖(H.Verhaeren,C.M.)

編者:北京遣使會

 

《北堂書目》:記錄西學東漸的重要歷史文獻

毛瑞芳

內容提要 《北堂書目》,是西學文獻入華三次高潮的產物,是一本非常珍貴而罕見的西文目錄書。本文論述了《北堂書目》的編纂背景和過程,分析了其中對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記錄,以及北堂藏書的主要內容、來源、《北堂書目》與七千部西書的關系以及它對中西交通史研究的意義和價值。

關鍵詞 《北堂書目》,北堂藏書,七千部西書,中西交通

《北堂書目》是著名的北京四大教堂之一——北堂,即西什庫教堂的藏書目錄,是一本非常珍貴而罕見的西文目錄,是記載中西文化交流和中西典籍交流遺產的寶貴資料。因此,深入分析西學東漸背景下《北堂書目》的成書原因、其收錄內容、體例和價值,對于中西文化交流史、中西交通史的研究皆有重要意義。

 

一、西學文獻入華的三次高潮以及《北堂書目》的出現  

十六、十七世紀,大量西方傳教士陸續來華,掀起中西文化交流的第三次高潮。[1]自1582年利瑪竇來華到20世紀上半葉,一方面由于西方傳教士輸入基督教文化的總體目標,一方面由于中國士人自徐光啟的“會通中西”[2]到梁啟超“多譯多讀西書”[3]的需求,西學文獻在中國輸入長達300多年,經歷了四個歷史階段,出現了幾次高潮。第一階段是明末清初,即明萬歷年間到清康熙年間。這是西學文獻輸入中國的第一次高潮,其中有西書七千部入華的重大事件。第二階段是清中期,即乾隆朝至道光朝。這一階段耶穌會士輸入西方文獻的活動因中國禁教而轉入低谷,直到19世紀初馬禮遜等英美傳教士入華,西學文獻的輸入才又復興。第三階段是鴉片戰爭開始至清末,這是西學文獻入華的第二次高潮。西學文獻的傳播與中國近代社會思潮和政治活動密切相關。西方的國情和史地文獻,為近代中國“開眼看世界”發揮了積極作用。西方政治學說為近代中國的變法和資產階級革命提供了思想武器。辛亥革命以后的20世紀上半葉,是西學文獻傳入中國的第四階段。隨著新文化運動的興起,新思想啟蒙運動的興起,以及無產階級知識分子對馬克思主義的追求,西學文獻在中國的傳播出現了第三次高潮。

根據徐宗澤《明清間耶穌會士譯著提要》[4]、傅蘭雅《江南制造總局翻譯西書事略》[5]、梁啟超《西學書目表》、顧燮元《譯書經眼錄》[6]、徐惟則《東西學書錄》[7]、平心編《全國總書目》[8] 已載統計,從明季到20世紀上半葉的300多年間,在華編著、翻譯的西書達7600多種。如果再加上明清兩代入華而流散、失傳的西書,入華西學文獻的數量會更多。這些文獻是明清至20世紀初葉西學東漸的重要資料和歷史見證,也已經成為中國歷史文獻的組成部分。

北堂圖書館的藏書是上述300多年西學文獻東傳的縮影,其中的精華是明季七千部西書的部分遺存。七千部西書入華是中西交通史上的重要事件。這批書籍隨金尼閣一行進入中國大陸后輾轉流傳,歷經數次災難,最終大多成為著名的新北堂藏書[9]。清末,北堂藏書歸還教會。當時,西方的目錄學思想和書目方法已隨著西學的東傳進入中國。20世紀20、30年代,新圖書館運動和索引運動興起。各公、私圖書館為方便借閱流通開始編纂館藏目錄。由于中國學者對于西方經典作進一步整理研究的需求,以及西方傳教士促進天主教文化在華繼續傳播的需要,使得北堂編纂藏書目錄的工作提上日程。

《北堂書目》作為新北堂藏書的編目成果,最初是由美國大使館秘書C.B.Lyon向教會當局轉達北京知識階層人士的請求,請求將此已被埋沒的寶藏,加以整理,并予以開放。教會當局接納了該請求,并制定了一個實現計劃:使北堂藏書集中于獨立的建筑;編制最新式的目錄。當時的北平教會負責籌備新館的房屋,包括小閱覽室、書架、書柜等;而輔仁大學則負責編目具體工作。并由當時燕京大學校長司徒雷登與協和醫院院長Dr.Henry S.Houghton等介紹,得到洛氏基金(Foundation Rockefeller)補助編目和制作卡片的費用。1939年1月起開始工作,起初是由Ruhl司鐸負責的,后交由當時輔仁大學圖書館的主任Joseph Goerts繼續工作,很快他也離華。9月,太平洋戰爭爆發,教會任命的館長惠澤霖繼任主持。日軍命令外僑集中在濰縣,惠澤霖因健康關系得以留在圖書館繼續工作。當時歐美各國的消息已經完全斷絕,學術上的磋商與經濟上的援助也已不可能。但是,惠澤霖司鐸最終于1944年出版了北堂藏書的第一部書目,即法文部分書目。勝利后,再次得到洛氏基金的支援,1948年出版了第二冊拉丁書目、第三冊其他各國文書目。[10]也即由于經濟政治狀況,書目是分批整理出版的。直到十年之后,即1949年編目的所有工作完成,《北堂書目》才由教會出版社正式出版。現在我們能夠看到的就是1949年出版的合訂本。

這本目錄,有3頁序言,交待了目錄編寫的緣起、背景以及經過。隨后,有24頁的《北堂圖書館史略》,交待了北堂書形成過程、構成等情況。之后,有2頁目錄,顯示了這本書目的內容。第30頁則是目錄中縮寫符號的說明。第31頁是更正部分說明。前31頁頁碼均使用羅馬數字標注,而且都是英文(這就是人們稱之為英文版本的原因)。從31頁之后,頁碼均使用阿拉伯數字標注,書目按照語言種類不同劃分。1—197頁是法文書目部分,197—921頁是拉丁文書目部分,921—1029頁是意大利文部分,1029—1085頁是葡萄牙文部分,1085—1123頁是西班牙文部分,1123—1165頁是德文部分,1165一1189頁是希臘文部分,1189—1197頁是荷蘭文部分,1197—1203頁是英文部分,1203頁上還有希伯來文和波蘭文很少的一部分,1204—1205頁是斯拉夫文部分。至此,書目主體部分結束,自1205頁的補充說明開始,又都是用英文來解釋和描述,1209—1269頁是本書目的人名索引和標題、主題索引。此目曾經精印若干部,與世界大圖書館交換保存。澳大利亞國家圖書館還藏有一份縮微版。實際上,這份目錄在1949年還有一個法文版本,只是法文版本未見著錄,只有該版本在1969年的復印件,現存于美國威斯康辛大學。[11]

 

二、《北堂書目》是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記錄  

《北堂書目》是西學文獻入華三次高潮的結晶。它的獨特編纂體例,記錄了中西文化交流過程中西學文獻的一批精華。分析其藏書來源、著錄體例和內容,可以窺見西學文獻在華流傳的一個縮影。

(一)北堂藏書來源

北堂藏書的來源主要由以下幾部分組成:北京四所教堂的全部圖書;三所私人圖書館;內地教堂并入的十所小圖書館;姓名不詳的傳教士們遺留下來的一部分書。現據惠澤霖在《北堂圖書館史略》中所述和當代學者李國慶、孫利平在以往相關研究基礎上得出的結論[12],歸納得出以下表格,以說明北堂圖書館藏書的具體來源。

 

表二??北堂圖書館藏書來源

1南堂所藏教皇保羅五世贈書???????????? 534種 ????457冊

2南堂讓·德·圣·洛朗圖書????????????????? 23種????? 29冊

3南堂西納塞斯傳教團?????????????????? 200種???? 143冊

4南堂后來所獲圖書???????????????????? 546種???? 738冊

5東堂??????????????????????????????????? ? ??????13冊

6北堂?? ??????????????????????????????202種???? 290冊

7西堂??? ??????????????????????????????62種???? 102冊

8嘉樂主教藏書????????????????????????? 51種????? 69冊

9索薩主教藏書????????????????????????? 93種???? 115冊

10戈維亞主教藏書????????????????????? 238種???? 512冊

11濟南住堂???????????????????????????? 75種????? 82冊

12鎮江住堂???????????????????????????? 44種????? 42冊

13杭州住堂?????????????????????????? 31種??????? 35冊

14淮安住堂?????????????????????????? 37種??????? 43冊

15南京住堂?????????????????????????? 68種??????? 67冊

16正定住堂??????????????????????????? ? ??????????16冊

17開封住堂??????????????????????????? 5種???????? 6冊

18上海住堂??????????????????????????? ? ???????????8冊

19武昌住堂??????????????????????????? ? ???????????6冊

20絳州住堂??????????????????????????? 5種???????? 7冊

21遣使會藏書???????????????????????? 39種???????? 75冊

22來源不詳的圖書????????????????????? ? ?????????2278冊

共計[13]??????? ????????????4101種?????? 5133冊

(二)《北堂書目》的收錄內容

《北堂書目》是按照不同的語言種類劃分的。按照書目所示,依次分為:法文部分,收書709種;拉丁文部分,2426種:意大利文部分,409種;葡萄牙文部分,214種;西班牙文部分,126種;德文部分,112種;希臘文部分,55種;荷蘭文部分,23種;英文部分,18種;希伯來文部分,3種;波蘭文部分,3種;斯拉夫文部分,1種及補遺2種。總匯上述各種語種圖書,《北堂書目》共著錄外文圖書4101種15133冊。正是由于《北堂書目》不是按照書籍內容劃分類別的,而是按照不同語言種類,再加上相關資料很少、北堂藏書遺存的秘藏和西方多種古老語言的障礙,要了解北堂藏書及《北堂書目》著錄圖書的大概內容,目前只能參考狄仁吉神父(Thrierry)為北堂藏書第一次編目的成果。

1862年跟孟振生主教一起來北堂的狄仁吉神父(Thrierry)曾主持為北堂藏書進行了第一次編目。“目錄開始有五頁拉丁文介紹,扼要敘述了圖書館的歷史。”“序言之后是二十頁的目錄表和冊數號,他統計共有五千四百冊書歸還了。”此目將北堂藏書按其圖書內容,分為“圣經”、“教士著述”、“歷史”、“哲學”、“數學”、“天文學與測時學”等20類,編成一部分類目錄。目錄的著錄項目包括:編號、書名、著者、冊數、尺寸、出版者、出版地、出版時間等。只是,這部目錄未公開發行,僅僅作為整理北堂書的檔案資料,一直埋沒在北堂內,沒有發揮其社會功效。但是,狄仁吉神父的目錄是唯一能夠使我們較為清晰地了解北堂藏書圖書內容的珍貴資料。具體如下:

 

表一 ??狄仁吉神父的目錄(以冊為單位)[14]

1、圣經??????????????? 205 ????11、文學?????????????? 178

2、教父學? ????????????123 ????12、數學?????????????? 378

3、a.神學教義及倫理學?? 637 ????13、天文學及日晷測時學438

b.辨證神學及神秘主義204 ????14、物理學及化學?????? 178

4、教規法及民法??????? 305 ????15、機械學及工藝學???? 131

5、布道及教義問答????? 300 ????16、自然史???????????? 148

6、歷史??????????????? 531 ????17、醫藥學????????? ???308

7、禱告書????????????? 173 ????18、語言學???????????? 120

8、禁欲主義??????????? 700 ????19、傳記?????????????? 196

9、哲學??????????????? 265 ????20、雜類?????????????? 316

10、幾何學及水文學???? 96????? 總數5929(實為5930)

 

北堂所收藏的西方書籍多是16至18世紀西方學術價值較高、裝潢精美的寶貴典籍。其種類繁多,從狄仁吉神父編制的目錄可以看出,北堂藏書除狄目中的第1-5類、第7類是純粹的宗教類圖書,共1974冊外,其他皆為自然科學與人文社會科學圖書,宗教類圖書占藏書總量不及1/3。因此,北堂藏書堪稱16-18世紀西方文化的重要載體和資源寶庫。

(三)《北堂書目》的著錄體例

《北堂書目》著錄項目比較完整,“新目錄按照編撰人名編制,人名下為生卒年;然后列全書原文名、出版者、出版地、出版年;其次以英文標頁數、大小、題詞、印章、簽名以及各頁筆記、缺頁等。”[15]以法文書目部分九十六號的著錄內容為例:

  • Besson,Jecques,2nd half of 16th cent.

Le cosmolabe.Ov,Instrvment vniversel,concernantToutes Obseruations qui se peuuent faire Par les SciencesMathematiques,Tant all Ciel,en la Terre, comme en la Mer.De I’inuention de M.1aques,Besson…

A Paris,Par Ph.G.Roville,1567.

8 1.,119,200—288p.incl.Tables,diagrs. 21cm.

Signitures:A-Z4,Aa-Ee4.

P.16,351 ines,143×84mm.

1st ed.

Bound with:Le Conte,P.La labrique et I’usage du radiometre,Paris,1605.

Brunet I 830.

其對應的漢語譯文如下:

  • 雅克·貝松,十六世紀下半葉。

《宇宙儀———雅克·貝松發明萬能于天,陸,海上所有天文觀測之儀器》Ph.G. Roville刊于巴黎,1567年。

8張,119、200—288頁包括表、圖式。書高21公分。

簽名:A-Z4、Aa-Ee4。

第16頁,35行,143×84毫米。

第1版。

與1605年在巴黎出版的《皮埃爾·勒孔特發明陸、海雙用幾何天文測輻儀[16]制造與用法》合訂在一起。

Brunet I 830。

從這個具體的例子,我們可以清楚地了解到《北堂書目》的著錄情況:書目按照人名編制,“雅克·貝松(Jacques Besson)”是所著錄的這部書的作者;“十六世紀下半葉”是作者的生卒年范圍(有些著錄能夠清晰地將作者的生年和卒年標出,有些沒有確定生卒年的作者,就會像這一樣標出一個大概時期);下面“《宇宙儀——雅克·貝松發明萬能于天,陸,海上所有天文觀測之儀器》”是這部著作的全名;“Ph.G.Roville”是出版者的名字;“巴黎”是出版地;“1567年”是出版年份。這一部分是著作本身的基本信息,忠實于原著的語言,如果這部著作用法語寫的,那么作者、書名、出版者、出版地等都用法語標明。而再往下則是《北堂書目》的整理和編纂人員所整理標明并用英語著錄的具體版本特征:“8張,119、200—288頁包括表、圖式,書高21公分”,著錄的應該是著作中的圖表數量及其所在范圍,以及開本大小;“簽名:A-Z4、Aa-Ee4”則是曾經收藏此書的藏書家簽名;“第16頁,35行,143×84毫米”應該是這部著作的缺頁及此頁行數和大小;“第1版”指出這部著作是第一次出版發行;“與1605年在巴黎出版的《皮埃爾.勒孔特發明陸、海雙用幾何天文測輻儀制造與用法》合訂在一起”,說明這部著作是與其他著作合訂的版本特征,這也是七千部西書的重要版本特征之一;最后著錄項“Brunet I 830”應該是關于作者參考書簡略資料,即有關資料的作者姓氏、卷數、頁數[17]。

 

三、《北堂書目》對中西交通史研究的意義和價值  

(一)對于研究七千部西書入華的意義

《北堂書目》與七千部西書的關系很密切。七千部西書是明季傳教士金尼閣(Nicolas Trigault)奉當時中國耶穌會會長龍華民之命在歐洲為中國教區募集的西方書籍。明萬歷四十七年(1619年),金尼閣攜書抵達中國澳門,因此前不久中國大陸剛發生“南京教案”,故這批西書不能完整地進入大陸。此后,滯留澳門的七千部西書只有分批進入中國大陸,并輾轉進入北堂圖書館。

七千部西書是北堂圖書館藏書中已知來歷的數量最多的一部分[18],是最具裝潢特色的書籍;它是北堂圖書館中最古老的書籍之一部分:《拉馬爾之說明》中說“北堂圖書館近年已逐漸引起學者注意,而其最早藏書之一部即為‘金氏遺書’”[19];它是北堂藏書中價值最高的一部分,惠澤霖神父在介紹南堂圖書館的時候說“最有價值的部分是耶穌會士金尼閣神父從教皇保羅五世那里得到的(The most valuable part was obtained from pope Paul V by FrTrigault S.J.)”,“金尼閣神父的圖書是南堂圖書館最悠久而豐富的部分。后來所獲圖書也沒有改變這種狀況,當然還增添了許多書,因為這個圖書館是副主教區的中心和影響了欽天監一個半世紀的住堂(Fr Trogault’s library constitutes the oldest and richest part of the Nant’ang library. Later acquisitions change nothing’ in the matter,but there are of course many additions because this college was the center of the Vice-Province and the residence of the Priests affected to the Astronomy Office for a century and half)”[20]。由于七千部西書入華后流散多處,北堂成為七千部西書最為顯著的聚集之處,故只有《北堂書目》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七千部西書的情況。因而,它是研究七千部西書必不可少的珍貴資料之一。

方豪先生就曾經兩次從《北堂書目》中考察出金氏遺書書目。他認為,在《北堂書目》中,“凡金尼閣攜來之教宗贈書,均注明Bibl. Trig.,不能確定者,附加問號。但是據編目之惠澤霖司鐸(Verhaeren)云,即附加問號者,就其個人判斷言,殆必屬金氏遺書無疑。”[21]根據這些標志,方豪先生對《北堂書目》中的金氏遺書書目進行梳理,曾經兩次將考察后的結果發表于《明季西書七千部流入中國考》一文中。第一次載于1948年出版的《方豪文錄》,考察出在《北堂書目》中,確定為金氏遺書的圖書共計257種:拉丁文書計230種,意大利文書10種,德文書2種,希臘文書13種,荷蘭文書2種。懷疑是金氏遺書的圖書共156種:拉丁文書139種,意大利文書6種,德文書3種,希臘文書8種。第二次考察結果載于1969年出版的《方豪六十自定稿》。其確定為金氏遺書的圖書共有428種,其中,屬于拉丁文的圖書有379種,屬于法文部分的有5種,意大利文部分22種,德文部分有7種,希臘文部分有14種,荷蘭文部分1種。而懷疑是金氏遺書的共計151種,其中,法文書5種,拉丁文書130種,意大利文書4種,德文書3種,希臘文書9種。

方豪先生前后兩次的考察結果出入還是比較大的。在總體數量上,第一次確定的書目總計257種,疑似的總計156種;而第二次確定的數量為428種,疑似的151種。“《方豪文錄》在北平出版時,北堂圖書館目錄尚未出齊;民國四十一年(1952),又在巴黎惠澤霖神父處,或見更正與增補表;蓋有以后發現者,有當初不敢確定而后確定者,計以前所計僅二百三十種,現在所計凡多出一百九十八種。”[22]對于《北堂書目》中所確定的金氏遺書的數量前后考察結果的變化,方豪先生解釋的原因是成立的。

再者,方豪先生前后兩次公布的圖書編號變化也很多。首先,第一次時疑似的圖書,經過考察認為是金氏遺書,在第二次的結果中就出現在確定的書目中。例如,920、1589、1622、1700號等圖書,這是符合情理的。其次,有的在第一次確定為金氏遺書,在第二次的結果中就消失了,這種情況或者是經過考察認定事實上并不是金氏遺書,或者是由于疏忽遺漏了圖書編號,目前還無法了解。例如,2137號、2881號、3163號、3286號、3930號等圖書。第三,在第一次考察結果中為確定的金氏遺書,后來發現并不見得如此,則在第二次的結果中出現在疑似書目中。例如4010號圖書。當然,變化最多的就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考察出更多的金氏遺書,圖書的號碼增加很多,在第二次的結果中僅拉丁文圖書就增加了133種。

另外,《北堂書目》中,除了法文、拉丁文、意大利文、德文、希臘文、荷蘭文的書目之外,還包含有葡萄牙文、西班牙文、英文、希伯來文、波蘭文和斯拉夫文[23]。在方豪先生的考察結果中,這些文字的書目中沒有發現金氏遺書。

早在惠澤霖司鐸于20世紀30年代末著手為北堂圖書館藏書編目的時候,他考查出北堂書中,金尼閣遺書總數為757種629冊[24]。這或許是目前最確切、最權威的有關金氏遺書的數字。惠澤霖司鐸并沒有明確地為我們標明金氏遺書的具體書號。稍后,方豪先生在惠澤霖工作成果的基礎上進一步研究,標明了他認為的579種金氏遺書的具體書號,為我們留下了寶貴的資料。由于到目前為止,北堂藏書還不能開放,無法為人所見,故金氏遺書究竟還存多少,還有待今后的進一步核查。

(二)對于研究中西文化史的意義

中國的歷史文獻浩如煙海,在時間的長河中,由于戰亂兵燹、蟲蛀鼠嚙等一些原因,很多典籍都散失了。我們今天能夠了解中國古代典籍和文化的流傳和保存,認知中國古代學術思想和源流,目錄書是重要的媒介。中國古代目錄書有幾個顯著特點:其一,分類方法多按圖書內容的不同性質為標準,四部分類法占主導作用;其二,目錄編纂內容學術性較強,多與學術源流考辯、學術著作的評價、學科范圍劃分等學術問題結合;其三,著錄體例上常通過目錄提要反映典籍名稱、著者、版本,或介紹其體例、內容、成書經過、特點得失等。

與中國傳統書目相比,《北堂書目》這本西文善本書目則有兩個特點較為突出。一是它獨特的按照語言種類劃分類別的分類方法。根據北堂收藏多國文獻的特點,書目按照英、法、葡、西班牙文、荷蘭語、拉丁文、希臘文、希伯來文、波蘭文、斯拉夫文等語種分類,有利于人們對西方各國文獻特點的了解和利用。一是其著錄事項非常詳盡。《北堂書目》雖然不像中國傳統書目有提要內容,但交代之以范圍廣泛的著錄事項,從各個方面詳細記錄、考證每種書的著者及其生卒年,編者或譯者,書名,出版地和年月,版本,全書正文、序、目錄、附錄、勘誤表等的頁數、版式尺寸、版次卷數、收藏家印簽、簽名等,并描述書名頁,部分書附有內容介紹。這也是一種值得參考借鑒的目錄形式。

《北堂書目》作為新北堂的藏書目錄,記錄了大批十六、七世紀西方科技思想文化典籍,是從事中國明清史、中國文化史、中西交流史、中國教會史、文獻學以及語言學研究的學者值得探索的寶貴書目。其重要價值至少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北堂書目》是進一步整理、研究北堂所藏西文善本的指南,它是我們了解北堂書流傳、散佚和現存狀況的基本依據。第二,《北堂書目》是明末以降西學東漸、西方文獻流入中國的縮影和代表性記錄。充分發掘其對西學文獻的記載,將有助于中西文化交流史各個領域的研究。第三,《北堂書目》著錄了大批西方古書善本,其中還有一些早期西書的“搖籃本”,這些善本有的在西方已經失傳。因此,它不僅是中國學者,也是外國學者研究西方圖書史、西方語言學的珍貴材料。第四,《北堂書目》的編纂方式,尤其是它眾多的著錄事項,與中國傳統目錄學方法不同,可以為當今目錄學研究和書目編纂工作借鑒、參考和取益。

《北堂書目》及北堂所藏西書善本現完好保存于國家圖書館古籍善本部,由于北堂書遺存的秘藏、北堂書以及《北堂書目》中西方多種古老語言的障礙,這些圖書的寶貴價值還無法被學者們完全利用。所以,衷心地期望我國學界在現有基礎上,充分利用《北堂書目》,深入發掘北堂西書善本的學術和文化價值,加強西文文獻研究,為中西文化交流史開辟更為廣闊的學術領域。

 

注釋:

[1]????? 任繼愈:《西方中國古代史研究導論·總序》,大象出版社2004年版,第1頁。認為中外文化交流共有五次高潮:第一次在漢朝,第二次在唐朝,第三次在明朝,第四次在清末鴉片戰爭前后,第五次在“五四運動”前后,直到現在。

[2]????? 王重民輯:《徐光啟集》,中華書局1963年版,第374-375頁。明徐光啟在《歷書總目表》中談到如何對待西學時說:“欲求超勝,必須會通,會通之前,必先翻譯。”

[3]????? 梁啟超:《西學書目表》,上海時務報館1896年版。梁啟超在《西學書目表序例》中說:“國家欲自強,以多譯西書為本;學子欲自立,以多譯西書為功。”

[4]????? 徐宗澤:《明清間耶穌會士譯著提要》,上海書店出版社2006年版。

[5]????? 張靜廬輯:《中國近代出版史料初編》,中華書局1957年版。

[6]????? 張靜廬輯:《中國近代出版史料二編》,中華書局1957年版。

[7]????? 張靜廬輯:《中國近代出版史料二編》,1957年版。

[8]????? 《全國總書目》,上海生活書店1935年版。

[9]????? 北堂藏書前后有老北堂藏書和新北堂藏書之分:新北堂藏書指1860年英法聯軍入京,天主教財產被歸還以后,南堂藏書、北堂藏書正式合流以后的北堂藏書。

[10]? Hubert Germain Verhaeren:Catalogue of the Pei-T’angLibrary,Lazarist Mission Press,1949.

[11]? 李國慶、孫利平:《北堂書及其研究利用:歷史與現狀》,《文獻》2003年第1期。

[12]? 李國慶、孫利平:《北堂書及其研究利用:歷史與現狀》,《文獻〉2003年第1期。

[13]? 表中所列種數據惠澤霖《北堂圖書館史略》有關章節所述,但其中有5處來源種數不詳。依來源統計,5133冊的數目符合惠氏《北堂書目》所載,故相應的種數也應是4101種。

[14]? 惠澤霖著,李保華譯:《北堂圖書館史略》,《北京檔案史料》1989年第4期。

[15]? 方豪:《北堂圖書館藏書志》,《方豪六十自定稿》,臺灣學生書局1969年版,第1841頁。

[16]? “測輻儀”法文又名arbalestrille或baton de Jacob. 以上有關這則法文書目著錄內容的譯注詮釋,得益于法國巴黎學者龍樂恒教授的指教,特此致謝。

[17]? 惠澤霖撰、李保華譯:《北堂圖書館史略》。其中,有描述曰“現存于圖書館的4101部著作共5133冊,只有一半多一點即2855冊中2281部提供了某幾種有價值的標記:書主的印章或簽名,或者屬于某個駐堂、教團或圖書館。”而在這2855冊2281部書中,流傳至今能夠被辨別出的金尼閣遺書就有757種629冊,即本文表二的第1-3部分。

[18]? 方豪翻譯:《拉馬爾之說明》,《明季西書七千部流入中國考》、《方豪文錄》版,第7頁。

[19]? Hubert Germain Verhaeren:“Historical sketch of the Peit’ang Library,”,Catalogue of the Pei-T’ang Library, Lazarist Mission Press,1949.

[20]? 方豪:《明季西書七千部流入中國考》,《方豪文錄》,北平上智編譯館1948年版,第49頁。

[21]? 方豪:《明季西書七千部流入中國考》,《六十自定稿》,臺灣學生書局, 1969年版。

[22]? Hubert Germain Verhaeren:Catalogue of the Pei-T’ang Library,Lazarist Mission Press,1949.

[23]? 惠澤霖著、李保華譯:《北堂圖書館史略》,《北京檔案史料》1989年第2期。

 

[作者簡介] 毛瑞芳,北京師范大學古籍所,北京 100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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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澤霖司鐸最終于1944年出版了北堂藏書的第一部書目,即法文部分書目

Catalogue of the Pei-T'ang Library. French section.

著者: 出版商: 版本/格式:

Bei tang tu shu guan, Beijing.
Beijing : Lazarist Mission Press, 1944.
?圖書?: 法語

OCLC號碼: 描述: 其他題名:

123905502
vi, 194 p. : ill. ; 27 cm.
Lazarist Mission, Pe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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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alogue of the Pei-T'ang Library

著者: 出版商: 版本/格式:

H Verhaeren
Peking : Lazarist Mission Press, 1949.
?圖書?: 英語

OCLC號碼: 描述: 責任:

66159290
XXXIII p., 1334 kol. ; 27 cm.
inleiding van H.Verhaeren C.M.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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